【原创】世界大变局与中国的角色

左凤荣

2019年01月18日15:49

2017年以来,随着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的新总统特朗普推行一系列非常规的政策,以及世界两大经济强国——中国和美国贸易摩擦的不断升级,给2008年以来本就不确定的世界局势更增加了变数。从中国方面看,现在的中国是近百年来国力最为强盛的时期,正从“富起来”向“强起来”过渡,但面临的外部环境也在改变。从世界方面看,冷战结束以来迅速发展的全球化遭遇了重大挫折,以往起作用的国际秩序与规则受到严峻挑战,发生着近年来最为剧烈的变化。中美关系的走向与政策选择决定着当今这一世界变局的发展方向。

世界百年发展简述

回顾近百年的历史,我们看到,世界的发展变化一直是由大国关系引领并受大国关系发展影响的。在20世纪初,经济实力最强的国家是美国,但美国在对外政策上奉行孤立主义,不愿参与世界事务,国际形势的发展由欧洲强国——英国、法国、德国、俄国主导。后起的德国向老牌的帝国主义国家英国和法国发起挑战,于是形成了以英法俄为首的协约国集团和以德奥为首的同盟国集团,1914年7月两大集团在欧洲大陆展开厮杀。战争的结果是挑战霸权的德国遭致惨败,奥匈帝国、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解体,英国和法国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遭到了严重削弱,俄罗斯帝国则发生了革命。战争后期参加大战的美国成为赢家,但美国总统威尔逊领导世界的计划却不被美国人所接受,实力强大的美国重回孤立主义外交。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传统欧洲大国主导世界的格局开始被打破,苏联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向资本主义发起挑战的国家迅速发展,日本这个“脱亚入欧”的亚洲国家迅速崛起,加上不甘失败的德国努力复兴,大国力量又进入重组时期。20世纪30年代德意日以反共为掩护结成同盟,又向英法发起挑战,挑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和苏联成为超级大国,这两大强国改变了长期由欧洲强国主导世界历史进程的局面,开始决定世界的发展方向。由于美国和苏联存在意识形态和战略利益的分歧,双方在二战结束不久便开始了冷战,世界被分成了两个对立的军事政治集团,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美苏冷战的阴影下度过的。冷战结束后,和平与发展的潮流在加强,经济全球化以加速度的方式快速推进,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曾经脱离世界经济体系的原苏联东欧地区加入到经济全球化的大潮,欧共体发展成了欧盟,改革开放的中国迅速融入世界,印度、巴西、南非等新兴经济体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2008年发生的世界金融危机是一个转折点,全球化进程受到质疑。面对这次危机,突显了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内部固有的矛盾。那些追逐利润的资本家享受着全球化的最大红利,他们把企业和资金转移到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发展中国家以获得更大的收益,造成了老牌工业化国家产业的空心化和贫富差距拉大。据《21世纪资本论》的作者皮凯蒂的研究,在21世纪第一个10年,在多数欧洲国家,尤其是在法国、德国、英国和意大利,最富裕的10%人口占有国民财富的约60%,在美国,最富裕的10%人口的财富份额竟达到70%。最令人震惊的是,在所有这些国家中,最贫穷的50%人口占有的国民财富无例外都低于10%。这种不公平为民粹主义的发展提供了温床。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有了英国的脱欧和美国政治素人特朗普当选总统。特朗普认识到了美国在走下坡路,他要改变这种情况,以让“美国再次伟大”为目标,搞“美国优先”。于是,特朗普以单边主义代替多边主义,以贸易保护主义代替自由贸易原则,频繁退出美国起主要作用的多边国际组织,旨在不受约束,凭借自己的力量重塑对自己有利的世界,改变了冷战结束以来高歌猛进的全球化进程。

美国作为当今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不再认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主导建立起来的、为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所认同和接受的国际经济规则,这是导致当今世界大变局的主要因素。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并不是要放弃对世界的领导权,重回孤立主义,而是在用美国的国内立法规范世界。特朗普政府以产业受损和保护知识产权为由,绕开WTO争端解决机制,根据美国国内相关立法的“232条款”“201条款”和“301条款”等,主要针对快速发展的中国发起一系列调查,使用惩罚性高关税作为手段,挑起国际贸易摩擦。美国这种单边主义行为,不仅损害了中国和其他WTO成员利益,更损害了WTO及其争端解决机制的权威性,使多边贸易体制和国际贸易秩序面临被破坏的危险。美国这种依靠自己的实力,把国内法规的触角延伸到境外管辖其他国家的做法,是典型的霸权主义。美国还把“长臂管辖”的范围不断扩充到民事侵权、金融投资、反垄断、出口管制、网络安全等众多领域,并在国际事务中动辄要求其他国家的实体或个人必须服从美国国内法,遭到了其他国家的反对和反制,恶化了国际贸易环境,为世界经济的发展增添了变数。美国把中国和俄罗斯都列为战略竞争对手,企图在政治经济军事安全等多方面施加压力,破坏了大国关系的平衡和稳定。在美国政策的作用下,大国间的竞争在加剧。

中国的角色

在近百年来世界跌宕起伏的发展进程中,中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是大国争夺的棋子,无法影响世界历史的发展进程。从20世纪70年代起,奉行独立自主外交政策的中国才成为一支影响世界历史发展的独立力量,在中美苏大三角关系中占有一席之地。到20世纪80年代末,随着苏联改革的失败和中国改革取得成功,中国越来越成为影响世界的一支力量。进入新世纪以来,中国改革开放的成果进一步显现,中国经济的影响力进一步增强。1978年中国经济总量在世界上排名第11位,占世界份额只有1.8%,2017年底中国国内生产总值则居世界第二,占世界份额达到了15%左右;1978年国家外汇储备只有67亿美元,居世界第38位,2017年底中国外汇储备达到31399亿美元,居世界第一。随着中国的发展进步,中美关系也在发生着变化,2017年中美双边货物贸易额达5837亿美元,是1979年建交时的233倍,是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时的7倍多。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中国实实在在的影响力,正如哈佛大学教授格拉汉姆·艾利森所说:“从来没有哪个国家方方面面的国际排名像中国一样攀升得如此之高、如此之快。仅仅一代人的时间,这个国内生产总值 (GDP) 曾经不及西班牙的国家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在后冷战的全球化时代,中国是发展进步最快的国家。把中国与俄罗斯做个对比的话,对此看得更清楚。中俄都是大国,同为转轨国家,中国人口多于俄罗斯,但俄罗斯资源比中国丰富得多,人口素质也强于中国。在中俄百年交往中,无论是沙皇俄国还是苏联,其国力一直都在中国之上。进入新世纪以来,中俄两国的国力实现了历史上第一次大反转,中国和美国同为GDP超过10万亿美元的国家,而俄罗斯的GDP仅相当于中国的十分之一。

中美两国经济总量占世界三分之一、人口占世界四分之一、贸易总量占世界五分之一,未来的世界取决于中美两大强国如何相处,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已经成为影响当今世界变局的重要因素。从20世纪历史的发展看,美国遏制和打压可能与之竞争的强国是其一贯的政策,美国对华发起贸易战,并不奇怪。特朗普认为,利用贸易攻击中国有助于“让美国再次伟大”,副总统彭斯还把经贸问题政治化,攻击中国的政治制度。美国对中国加征关税主要针对《中国制造2025》中计划发展的高科技产业,包括航空、新能源汽车、新材料等。这表明美国打着贸易保护主义旗号,对中国进行赤裸裸的遏制,企图遏制中国强大。但是,中国的发展并不取决于美国,而取决于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第一,中国有近14亿人口,人口数超过发达经济体国家的总人口数,中国人年均国民收入接近9000美元,这意味着中国有容量越来越大的市场。世界上任何国家都不会无视这个市场的存在,美国的企业家也不会都听任特朗普指挥,特斯拉到中国设厂就是明证。因此,美国的贸易战不会吓倒中国人,更无法阻止中国的发展。第二,中国坚持走与世界各国合作之路,构建开放型经济,得到了WTO成员国的拥护。美国的贸易保护政策不得人心,全球关税广泛上升将会给全球贸易带来重大负面影响。世界贸易组织总干事罗伯特·阿泽维多说,若关税回到关税总协定/世界贸易组织之前的水平,全球经济将立即收缩2.5%,全球贸易量将削减60%以上,其影响将超过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美国也不会从中得益。中国努力加强与世界各国在多边框架下的合作,推动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推动经济全球化朝着更加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的方向发展。第三,中国不会受中美贸易战的影响,坚持走改革开放之路。改革开放促进了中国的发展与进步,也是中国国力增强的法宝,中国自然不会放弃。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中国将进一步深化改革,中国开放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2018年4月以来,中国明显加大了改革开放力度,降低关税、促进投资便利化、扩大开放领域、实行供给侧改革等。2018年6月26日,中国下调亚太进口协定税率,实行大豆零关税。随后的6月29日,中国发布了新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共在22个领域推出开放措施,基本完全放开了制造业的投资限制,中国将在2021年取消金融领域所有外资股比限制,显示中国全方位推进开放,努力建设高水平市场经济和开放体制的决心。同年9月30日中国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宣布自11月1日起降低部分商品进口关税,降税商品共涉及1585个税目,约占中国税目总数的19%,平均税率由10.5%降至7.8%,平均降幅为26%,中国的市场越来越开放。美国民众很快会发现,贸易战并不会给美国带来“让美国再次伟大”的繁荣,而是让美国丧失了在中国这个大市场的不少机遇,那时他们将体会到经济规律的作用强于政治家的意志。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因素的世界上,中国是世界稳定的重要力量。中国人清楚中美关系的重要性,我们始终坚持构建与美国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我们也相信中美关系不会回到美苏对抗的冷战时期,因为中国不是苏联,中美关系有良好的社会基础。尽管特朗普政府不断升级对华贸易战,把中国说成是美国问题的根源,但各种民调显示,美国民众对中国人民的好感并没有明显变化。美国需要学会与一个日益强大的中国打交道。无论美国怎么看中国,中国都会保持自己的战略定力,把自己的事办好,继续深化改革、扩大开放。中华民族有5000年的文明史,我们爱好和平,决心走出一条大国崛起的新路,走和平发展的道路,把推进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作为自己的外交目标。在2017年6月召开的中央外事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把握国际形势要树立正确的历史观、大局观、角色观,这为我们看待世界和中国提供了科学的方法。中国人相信历史的大潮在滚滚向前,经济全球化的趋势不可阻挡,相信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建立的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是全球稳定的基础,相信中国有能力使国际局势朝着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中国人民善于把外部的压力变成发展的动力,只要中国坚持改革开放,坚持推进世界经济的全球化与贸易的自由化,世界局势就会减少不确定性,国际格局多极化与经济全球化的大势就不会改变,中国也会为自己的发展创造机遇和有利的条件。

〔来源:《旗帜》杂志2019年创刊号;作者系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战略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责编:王楠、张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