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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复携手,再顾重千金。”2023年5月1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古都西安主持首届中国—中亚峰会时,引用了唐朝诗人李白的诗句。短短两句诗,让人梦回汉唐的盛世繁华,更让人感叹中华文明绵延千载、传承至今的动人魅力。汉长安城是西汉王朝的首都,也是古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位于汉长安城西南的未央宫,作为西汉王朝二百余年的皇宫正殿,亦是当时的政治中枢与国家象征。其遗址今天已成为世界文化遗产,不仅是中华文明标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承载民族记忆的鲜明文化符号,对于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具有重要的价值和意义。

汉长安城未央宫遗址。
未央宫的营建、存续与变迁
西汉初年,百废待兴。秦都咸阳被楚汉争霸的战火所毁,汉代皇室修缮渭河南岸的秦兴乐宫,并将其改名为长乐宫,暂居于此。公元前200年,在丞相萧何的监造下,秦章台被修建为未央宫,因其位于长乐宫以西,又称为“西宫”。“未央”一词出自《诗经》:“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未央”即“未尽”之意,又因其音通“未殃”,隐含没有灾难、祸患的期许。其实,在西汉之前,修建于战国时期的秦章台已十分著名,诸侯来秦莫不朝于章台,“完璧归赵”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汉高祖刘邦在世时虽以长乐宫为皇宫,但晚年已在未央宫召集诸侯群臣议事。刘邦死后,其子刘盈即位,正式以未央宫为皇宫,于此听政。未央宫从此成为西汉王朝的政治活动中心,终西汉一代未改其制。汉文帝时,“宫室无所增益”,未央宫独有“前殿、曲台、渐台、宣室、温室、承明”。至汉武帝扩建了温室殿、五台殿等建筑,未央宫的营造工程才算基本完成。
新莽末年,更始帝攻入长安,“未央宫烧攻莽三日”,这是未央宫第一次惨遭破坏。赤眉军“遂烧长安宫室市里”,“长安为墟”。东汉虽定都洛阳,但两汉同宗,汉光武帝曾五次巡幸长安,并对未央宫等宫殿进行了维修。之后,汉明帝、章帝、和帝也曾巡幸长安,学者们推测当时有可能对未央宫进行过修葺。东汉末年,汉献帝受董卓胁迫,曾迁都长安,文献记载“车驾入长安,幸未央宫”。
三国魏晋时期,西晋愍帝以长安为都,并以“长安小城”为宫城,有学者认为“小城”应是未央宫。前秦建立之后,仍以未央宫作为皇宫,并且有东堂、西堂、露堂等建筑。之后,后秦、西魏、北周等在长安城变换王旗,但都以未央宫为皇宫。
隋朝以汉长安城为都两年之后,迁都至东南方位的大兴城,包括未央宫在内的汉长安城区域被列入皇家禁苑,成为供皇室专用的风景游览区。唐承隋制,未央宫作为皇家禁苑经数次修葺,又延续了近三百年。《全唐文·重修汉未央宫记》载,唐武宗曾修葺未央宫,其中“凡殿宇构成,总三百四十九间”。这也是史书所载的对未央宫的最后一次修葺。晚唐战乱频繁,未央宫也伴随着唐王朝的覆灭,成为历史的废墟。
未央宫遗址的考古发掘与系统保护
文献典籍对于未央宫形制和布局虽有记载,但零散且不系统,因此,未央宫的考古工作是汉长安城和中国古代都城考古的重要课题。
1956年,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现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组建汉长安城考古队,开始了汉长安城考古工作。1961年至1962年,考古队对未央宫范围进行了初步勘探;1980年开始,先后对椒房殿、前殿、中央官署、少府、西南角楼等遗址进行了发掘,还对未央宫布局形制进行了较全面勘探。2009年至2014年,考古队发掘南宫门遗址,试掘宫内东西路、南北路、西宫门、沧池和其他建筑遗址。通过数十年的考古工作,未央宫的形制和布局愈加清晰。
考古工作和文献记载表明,未央宫宫城平面近方形,四周围筑宫墙,东西墙各长2150米,南北墙各长2250米,面积5平方千米,相当于7个故宫大小。未央宫四墙各有一座宫门,宫内前殿北侧的道路贯穿连接东、西门。东门是皇宫正门,诸侯朝谒天子、皇帝出入宫城均于此门。文武群臣、达官显贵进出皇宫经由北门。至于西、南二门则很少使用。未央宫还有十几座“掖门”,专为特定人群出入皇宫所建。如北门之西800米的作室门,就是宫廷作室之中的各类工匠出入皇宫专用的门道。
在未央宫内,最中央位置是皇帝听政议事的前殿,其豪华程度令人惊叹。文献记载屋顶木椽以金箔装饰,殿门用宝石镶嵌,木柱以白玉为础。前殿北部和东南部为“后宫掖庭”,皇后所居的椒房殿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建筑,仅正殿就达1500平方米,附属还有双阙、院落、廊道、慢道、厢房、巷道等。其中巷道类似于“暗道”,可能为宫殿主人的安全考虑所构造。
著名的石渠阁位于未央宫西北,得名于阁下以砻石所砌之渠。此为汉代国家级图书馆,秦末萧何在咸阳城抢救的图书典籍和档案就收藏于斯。许多著名文人都曾到这里查阅文献,它也是汉长安城的学术中心。石渠阁以东则是天禄阁,也是收藏典籍之所,著名史学家司马迁就是利用这里的藏书,撰写了流传后世的《史记》;刘向则在此编纂了我国第一部目录学著作《七略》。
宫西南部有片池水,因清澈如苍色,故名“沧池”。沧池水由城外引入,池中有高十丈的渐台假山。西汉末年,起义军攻入未央宫,王莽就是从前殿逃至沧池,登上渐台,妄图凭据池水保全性命。
未央宫内还设有中央官署,为高墙围合的院落,四角设置有负责安全保卫的房屋。院内被一条南北水渠分为东西并列的两座院落,有排房、高台、水井、回廊等设施,出土了大量建筑材料、弩机、铠甲、车马器、兵器、凿、钱币等遗物。尤其是数万件骨签,记载了西汉一朝各地工官向中央或皇室上交武器及其他用品等为“供进之器”的记录。
在前殿西北处,为专管皇家财政的少府所在,在其东部的一座半地下式建筑内,考古学家发现大量用绳子整齐穿着的新莽钱币,而且该建筑红烧土堆积很厚,意味着建筑毁于猛火。废墟中还出土了“司马喜章”“掌牧大夫章”“臣尊”等封泥。
宫墙四角设有角楼。已发掘的西南角楼出土了矛、剑、弩机、镞、弹丸、铁甲片等兵器、武备,应为角楼卫兵的遗物。遗址出土了“卫”字瓦当,进一步证明此处为负责宫城安全保卫的“卫尉”驻扎。
未央宫规模宏大、保存完整,196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并建成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向公众开放。历经两千多年的风雨洗礼,这座古老的皇家建筑遗址,如今已焕发出了新的生机与光彩。
未央宫遗址实证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
未央宫以厚重的历史和壮丽的设计,成为中国历史上久负盛名的宫殿之一。作为西汉王朝皇宫遗存,未央宫遗址实证了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
文明的连续性通过文物传承与制度延续得以体现。未央宫遗址出土的“长乐未央”“长生无极”等文字瓦当,文字体系与篆书风格亦延续先秦文字传统,成为汉字一脉相承的实物见证。未央宫是西汉、新莽、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等多个朝代的理政之地,隋唐时又被划为皇家禁苑,存世1041年,系中国历史上使用朝代最多、存在时间最长的皇宫。其中的石渠阁遗址出土的“石渠千秋”瓦当,间接印证了甘露三年石渠阁会议的历史遗文,而此次会议确立的儒家经典体系,更是奠定了此后两千余年中华文化的思想根基。
守正创新的文化特质体现在技术与思想的突破。未央宫的建造者们一改之前有水无山的理念,在沧池之中营建象征着“山”的渐台,巧妙地将山水池苑相融合,为后世都城之宫城池苑所沿袭。未央宫周长8800米,与长安城周长之比为1∶3,是目前所知最早按此比例关系建造的都城与宫城,印证了“九里之城,三里之宫”的记载,彰显了中华文明于守正中创新的精神。
大一统的政治文明在考古遗存中清晰可辨。未央宫以龙首山地形为依托形成天然威仪,体现“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的建造理念,彰显了“海内一统”的政治格局。中央官署遗址出土的6万余枚骨签,记录了汉代河南工官、南阳工官、颍川工官的兵器生产信息,涵盖年代、规格、工匠姓名等细节,印证了西汉中央对地方手工业的统一管理。少府遗址出土的112枚封泥,如“掌牧大夫章”“汤官饮监章”等,反映了皇室事务与国家治理的层级分明,是大一统官僚体系的直接物证。
交流互鉴的开放品格在遗址中留下了鲜明印记。作为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与决策中心,未央宫见证了张骞出使西域的历史壮举。遗址出土的诸多文物印证了“凿空”之后东西方物质交流的盛况。建筑遗址中发现的异域风格纹饰,与西域考古发现的中原器物形成呼应,展现了中华文明兼容并蓄的特质。

未央宫形制与布局。
和而不同的精神内涵在遗址中随处可见。石渠阁、天禄阁等国家级图书档案馆建于宫城之内,展示了王朝对文化软实力的培养与重视。作为古丝绸之路的决策与指挥中枢,其遗存未显好战痕迹,主要聚焦皇室后勤与民生管理,彰显治国重民生、轻征伐的导向。宫城虽有基础防御设施,但核心功能是理政与外交,其“四海模型”的布局理念,传递的是“天下大同”的和平秩序观,为中华文明的和平性提供了坚实考古佐证。
未央宫作为西汉王朝的政治中枢,见证了汉王朝的鼎盛与中西文明的交流,以及诸多影响历史进程的政令,实证了中华民族的百折不挠和伟大智慧,彰显了中华文明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今天,它不仅是研究汉代历史的珍贵资料,更是承载民族记忆、彰显中华文明影响力的宝贵遗产。
(来源:《旗帜》2026年第1期;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文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 编辑:孙丽 送签:钟鸣 签发:林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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