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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驼铃 文明交响

——玉门关遗址的中华文明印记

石明秀
来源:旗帜网2026年04月07日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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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玉门关是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3世纪汉代设立在河西走廊地区西端最重要的关隘,地处敦煌疏勒河南岸,北与马鬃山相望,南与阿尔金山呼应,在地理区域上具有东西交通分界的标志地位,是古代中华文明与西方文明融通廊道的关键枢纽。

作为丝绸之路上至今保存最好、类型最完整、规模足够大的关隘遗存,玉门关遗址是“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33处遗产点之一,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玉门关遗址完整留存着汉代交通与防御体系的整体格局,戈壁、荒漠、湿地、湖滩、河流、泉水等历史地貌与生态环境原貌保存完好,各类遗存的格局、方位、规模、材料等核心特征清晰可辨。遗址以小方盘城为中心呈线性分布,各类型遗存包括2座城址、20座烽燧和17段长城遗址。丝绸之路经此串联起多元文明地带,推动东西方开展持续且广泛的商贸往来、宗教传播、科技互鉴与文化交融,在游牧文明与定居文明、东亚文明与中亚文明的交流互鉴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勾勒出了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16世纪人类文明演进的壮阔图景。

玉门关遗址航拍。

玉门关遗址及其出土文献,见证了中华文明在时间长河中从未断裂的连续性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绵延不断且以国家形态发展至今的伟大文明。”汉字是中华文明的源头所在、根脉所系,承载着生生不息的文化生命力。玉门关遗址及汉长城沿线出土汉简清晰呈现了汉字不同书体的源流,小篆、汉隶、章草、行楷应有尽有。汉简上的文字距今2000余年,今天的汉字与其相比,在结构形态上并未发生根本改变,始终根植于整体统一的文字框架,遵循着相同的构字规律。与此同时,传承千年的汉字又在笔触与姿态上不断演变,最终演化出丰富多样的书写形态。

1979年10月,考古工作者在玉门关遗址小方盘城以西的马圈湾汉代烽燧遗址,发掘出土汉简1217枚。这批简牍中,有超过40%采用草书或半草书书写,已初步形成较为成熟的草法体系。其中的《王骏幕府档案》草书简牍,是迄今所见年代最早的草书墨迹,真实展现了西汉草书的原始面貌。简牍章法自然、气韵生动,尽显汉代草书独有的艺术气质与美学特征,对研究汉字草书体系的起源与发展,具有极为重要的学术价值与历史意义。

汉简中记载的边塞诗文、儒学教育、典章制度等内容,体现了深深镌刻于中华民族血脉中的文化基因,实现了文明薪火代代相传,展现了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生命力。

玉门关遗址。

玉门关遗址及其出土文献,彰显了中华文明因时而变、革故鼎新的创新性

玉门关遗址及其出土文献是古代中国强大国家治理能力的缩影。文献中记载的出入关查验管理制度、边塞国家预警系统、民族矛盾纠纷调解及司法缉捕制度等,是中华民族古代边疆治理制度创新的典范。尤为可贵的是,这套治理体系并非僵化封闭,而是因时制宜、因地制宜,融国家法度与地方习俗于一体,贯通中央政令与边疆实情,彰显中华文明“守正创新、兼容并蓄”的治理传统,为后世留下深远启示。

“元康元年十月壬寅朔甲辰,关啬夫广德佐熹敢言之:敦煌寿陵里赵负趣自言,夫为千秋燧长,往遗衣用,以令出关。敢言之。”这枚仅49字的汉简,其实是一份出关“申请书”,记录了公元前65年,敦煌寿陵里一名叫赵负的“军嫂”请求出玉门关,探望戍边丈夫的往事。隆冬将至,担任燧长的丈夫虽缺御寒衣物,仍坚守烽燧。妻子赵负牵挂不已,带着寒衣前往边关探夫。关啬夫广德与关佐熹依规查验,严格执行公务。

玉门关遗址出土的劳作簿汉简,详细记载了戍卒们清理积沙、割草放牧、值守保洁等日常琐事。劳作生活虽平凡枯燥,却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汉代边塞基层管理井然有序的运行图景,也由此清晰可见。

敦煌市一棵树烽燧遗址出土的敦煌简牍——汉通缉令简。

玉门关遗址及其出土文献,实证了中华文明维护国家统一、守护疆域完整的坚定意志

中华文明大一统传统,铸造了国土不可分、国家不可乱、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断的共同信念。

《汉书·西域传》详细记载了汉武帝时期构建边疆治理格局,护佑中西文明融通,设立河西四郡,设置玉门关、阳关的史事,史称“列四郡,据两关”。自此之后,敦煌始终是中原通往西域诸国的关键门户。玉门关的设立,在政治上,加强了中央对西部地区的管控,完善了国家治理体系;军事上,成为稳疆固边的前沿阵地;经济上,促进了中原与西域的贸易往来,推动了经济融合与发展;文化上,促进了各民族文化的交流融合,丰富了中华文化内涵。到汉宣帝时期,因乌孙内乱引发汉匈局势紧张,朝廷随即遣兵驻守、屯垦敦煌。“汉遣破羌将军辛武贤将兵万五千人至敦煌,遣使者案行表,穿卑鞮侯井以西,欲通渠转谷,积居庐仓以讨之。”中央王朝在此凿井开渠、转运粮草、修筑仓廪,以稳固西北边防。

玉门关汉长城沿线出土的大量行政文书和簿籍档案,涉及军事、政治,反映了汉代通过文书行政对地方进行有效管理和控制。如敦煌的玉门都尉、阳关都尉、中部都尉和宜禾都尉都由中央任命;敦煌汉简的《塞上烽火品约》明确规定西部边疆的烽火报警系统,同汉塞防御系统相互衔接,可以将军情信号迅速传递到地方和中央,为大一统格局筑牢边疆屏障。

玉门关遗址及其出土文献,记录了中华文明兼收并蓄、美美与共的包容性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千年丝路雄关生动见证了中华文明对不同文化、思想、宗教、民族的接纳、理解、尊重和融合。通过一系列友好往来,汉代与乌孙乃至西域实现了充分的交流互通。乌孙原本不善冶炼,“兵刃朴钝,弓弩不利”,在交流中“颇得汉巧”,兵器技艺得到显著改进。《汉书·西域传》记载,解忧公主的女儿弟史嫁与龟兹王绛宾后,夫妻二人曾一同入朝恭贺,“乐汉衣服制度,归其国,治宫室,作徼道周卫,出入传呼,撞钟鼓,如汉家仪”,汉宣帝亦赐弟史“车骑旗鼓,歌吹数十人,绮绣杂缯琦珍凡数千万”,汉地的文化礼仪与先进技术借此进一步在西域广泛传播。

玉门关汉简中“皇帝陛下使送龟兹王”“匈奴译”的记录,更直观呈现出汉代主动搭建沟通桥梁、尊重异族习俗、吸纳多元文化的包容姿态,印证了汉代与周边民族相互接纳、平等对话、包容共生的历史图景。

玉门关遗址及其出土文献,印证了中华文明睦邻友好、互利共赢的和平性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中华文明人际关系、国际关系的基本准则。“止戈为武”“以和为贵”“睦邻友邦”“天下大同”,这是中华民族的和平基因。为适应与西域日益频繁的交流往来,汉代设有专门的外事机构,敦煌郡也开展了规范化的基础设施建设,配备专职官吏与翻译人员,为接待四方来客提供了坚实保障。

大量汉简显示,汉代早已形成接待和管理西域诸国使节、商旅的制度。简牍中就有这样一条记录:“出粟四斗八升,以食守属唐霸所送乌孙大昆弥、大月氏所……”意为官府支出粮食四斗八升,供给由官吏唐霸护送的乌孙王、大月氏使者一行。一句平实的口粮登记,正是朝廷派人护送西域使节、以礼相待的生动见证。习近平总书记深刻阐述:“古丝绸之路之所以名垂青史,靠的不是战马和长矛,而是驼队和善意;不是坚船和利炮,而是宝船和友谊。”

和平合作、开放包容、互学互鉴、互利共赢的丝路精神为当代全球治理提供了极其宝贵的东方智慧。回顾历史,只有中华民族这样的具有开放包容胸怀的民族,才会容纳世界不同文明在此交融交汇。千载而下,雄关犹在,其彰显的中国负责任大国形象,文明交流互鉴的中国担当,需全人类共同铭记。

(来源:《旗帜》2026年第2期;作者系敦煌市文物保护中心主任、博物馆馆长)

( 编辑:刘琼   送签:钟鸣   签发:林燕 )